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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中国之声《新闻晚高峰》报道,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简称十八大。十八大代表共有2270名,由全国40个选举单位选举产生。统计发现,具有学者身份的代表人数比例已超过5%。
李玫瑾,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授。研究特长:犯罪心理分析及画像研究。作为十八大代表中的新面孔,中央台记者独家专访了这位社会知名的学者代表。
犯罪漂白师
【药家鑫他拿刀扎向这个女孩的时候,我认为在他心里有委屈,有痛苦,他有不甘。他的动作不是报复,他这个刀的行为实际上类似于砸琴的行为。】
在药家鑫杀人案临判前夕,“弹钢琴杀人法”,“激情杀人”,这样的犯罪心理分析让李玫瑾一下子站在了争议暴风眼中。
“激情杀人”是刑法理论上激情犯罪的一种。与有预谋的故意犯罪相对。它是在主观上由于情绪影响,引起行为的控制力的减弱而产生的突发性犯罪。在法律范畴内,激情只是一个中性词语,并无感情色彩。
但事实上,对绝大多数没有法律背景的公众来说,激情,通常被我们理解为褒义词。药家鑫案当时引发了公众强烈的不满情绪,当公众正在期待法律将如何严惩这样的恶性犯罪时。李玫瑾却从行凶者的角度,给出了“激情杀人”的辩解。于是,技术语境和社会化语境形成尖锐的矛盾,李玫瑾成了矛盾的焦点。
百度百科一度把有关她的介绍改为“犯罪漂白师”,甚至有媒体发表文章称《人民公敌---李玫瑾》。李玫瑾坦言,人民公敌这四个字,一度把她打倒谷底。
李玫瑾:我当时正在坐公交车,从车上下来,我整个人都动弹不了。那次知道疼了,也一度沉寂。
但是,她在重新审视自己的观点后,仍然倔强的表示,自己的判断从专业角度来讲,并没有错。
李玫瑾:我回过头来看,我每一个专业点评都没有错。
作为一名心理学家,李玫瑾表示她也一直在反思中成长。她逐渐意识到,专业的表述在某些特殊的场合和公众情绪下会显得不近人情。作为一名社会学者,没能疏导公众情绪,反而刺激了他们,是她做的还不够好。
李玫瑾:我发现任何一个犯罪它都代表一个社会群体,我想面对冲突你不能责怪,只能说你的工作做得不够。
对于非议她的人,她选择了谅解。
李玫瑾:但我不怪他,他至少对被害人有一份侠义之心。在这一点上,我认可他们。
特别画师
【特别画师,就是在为犯罪人做心理画像的人,他们能够在侦查阶段 根据已掌握的情况对不知名的犯罪嫌疑人进行相关的行为、动机、心理特点等分析进而 通过文字形成对犯罪嫌疑人的人物形象及活动征象的描述。最终服务于刑侦工作。】
华灯初上,夜色已深。李玫瑾眯缝着眼,正指着卷宗上细密的小字 逐字逐句和两名地方刑警讨论案情。
06年到12年,11起强奸案悬而未决。犯罪目标是14到18岁的女学生。犯罪案发地,在地图上 围绕多所学校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介绍案情时,办案民警明显强忍着愤怒的情绪。
民警:DNA判定上是有7起,开始的2起是入室,后面这5起全部都是拦路抢劫,下晚自习的时候。
一边记录、一边听,反复确认细节后,李玫瑾画出了最新一张“犯罪人画像”。
李玫瑾:你们要照正常人去找,40岁以上的,这人应该有家,他要太晚回去家人会怀疑。生活当中应该属于那种好人缘,因为他跟被害人都有一些话语的交流,这个人在生活当中应该是非常正常的一个人。
干净、利落的推断,丝丝入扣的心理分析。如此精彩是否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看过大热美剧《别对我说谎》的朋友可能都知道,那部美剧正是建立在行为学专家保罗艾克曼博士 利用犯罪心理学对犯罪人画像的真实研究的基础上。而剧名《别对我说谎》的潜台词就是我会看穿你。但对《别对我说谎》中神经质的犯罪心理专家莱克曼博士,李玫瑾却表示并不认同。
李玫瑾:这个实际上都是给公众看的,为了艺术弄了一个悬念,如果我来处理就是直截了当,马上就调查什么事。
今年,是李玫瑾花在犯罪心理学研究上的第三十个年头。十年夯实理论,十年接触实践,十年研究磨砺。三十年过去了,再次开口的她,自信从容。
这位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的高材生,怎么会和犯罪心理学结下不解之缘?原来,1982年,李玫瑾来到当时的中央人民公安学院,也就是今天的公安大学。但一个学哲学的毕业生,却阴差阳错的被派去了刑侦教研室,意外开始了她的“犯罪心理学”之路。
1986年初,公安大学的第一个犯罪心理学班开课了。来上课的都是经验丰富的一线警察,而刚刚开始理论研究的李玫瑾却是主讲人。
李玫瑾:每星期一都特别焦灼,因为写不出来,着急呀,下次讲什么呀。
面对同行们对运用专业知识破案的渴求。李玫瑾开始了她的坚持,从理论到理论,怎么可能真正服务一线的同行呢?
李玫瑾:1992年这个项目结束以后,学校出台一个政策,要求年轻教师下基层,所以我1992年到基层去,所以这一年对我挺重要的。
实践让李玫瑾加速成长。从初入行时,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的闹笑话。到如今,屡破悬案。全国各地的同行,都慕名前来,就为求得李玫瑾的一张犯罪心理学画像。
李玫瑾:我觉得自己比较幸运,大多数案子都破了。
30年前,“犯罪心理学”这个学科在我国几乎是个空白。李玫瑾开玩笑说,自己和中国的犯罪心理学是一同成长的。它的发展之难,自己感同身受。
李玫瑾:现在这条路仍然很难。没有数据,见不到被研究的人。呼吁死刑犯都必须附一份心理研究报告。
30年后的今天,李玫瑾根据犯罪心理学进行的犯罪心理人画像已经应用到了基层刑侦工作中。李玫瑾说自己不是爱畅想的人,她在实实在在的做,今天她的课就是给进修犯罪心理学硕士的刑警们开的。将来再有悬案,需要做犯罪心理学画像,就不用专门来找她李玫瑾了。
但是,入门做她的学生难不难?是不是必须有敏锐的发现力和缜密的思考力呢?李玫瑾意味深长的说:
李玫瑾:这个思维方式实际上是训练出来的,我上大学的时候,黑格尔的逻辑学是非常晦涩的特别难懂,一段里面挑出句号,句号划出来以后找主语,找到主语找谓语,然后我就知道他主句是在说什么,这是我一个什么能力?就是能够在纷繁复杂的一个表述过程当中直接抓住要点,我分析案子实际上也是这个路子。
实用派与理想家
在李玫瑾看来:心理画像,是一门实用的学科。它一方面为侦查破案提供一个独特的角度,另一方面,还可以为预防犯罪提供参考。
李玫瑾:所有的犯罪人都可以发现他早年成长中的问题,我们怎么能改变他。
谈到犯罪心理画像,这是李玫瑾执着了三十年的专业,她对此有充分的自信,但对于犯罪人画像对破案的作用,李玫瑾说的很客观。
李玫瑾:真正破案的还取决于基层刑警,没有他们的工作,破不了案。我也不是一怕脑门就能破案的。只是我从一个旁观人的角度,给了他们一个新的视角。
从找到犯罪人再到预防犯罪,李玫瑾说起她正在从事的青少年心理研究,这份理想却有些“天下无贼”的味道。黑夜中,眼望前方的李玫瑾眼睛闪亮着,既像是对记者诉说,又像在坚定自己的目标。从儿童开始,关注家庭、关注心理养育,让犯罪不要发生。
李玫瑾:很多人不明白说一个人他之所以这样,我们怎么能改变他,其实对于我们来讲他最好不要得这个病,他最好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李玫瑾渴望所有人都能把自己沉下去,关注未成年尤其是6岁以下儿童的心理建设。她甚至大胆提议,九年义务制教育期间必须加大投入、甚至是通过免费餐食把孩子留在学校,这会减少很多犯罪人养成机会。
第一次成为十八大代表,她说自己是感激的。因为,没想到惹了那么多麻烦后,她在很多人心里还不是“砖”家。
十八大代表,五年的任期内。李玫瑾说,她会充分履行职责,把自己一肚子话好好说一说。
李玫瑾:怎么来全力以赴,12岁之前孩子的妈妈不得异地任用,18岁之前爸爸一定要陪伴着孩子,因为青春期父亲的作用很重要。
作为一名犯罪心理画像师,希望李玫瑾老师,在实现梦想的路上,能不再孤单。(记者 付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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